北美新视野 2022-03-11
一个执业医师对《中医法》的思考
近期在华人社区闹得沸沸扬扬的有关《中医法》事件，终于以省政府妥协把88号法案附件5撤销暂告一段落。做为一名资深执业医师，沉思良久，感触颇深，有几句话要说：
1. 问题：对Bill88的附件5是什么态度？
Bill88附件5的内容，是废除中医法，解散安省中医管理局，把中医从拥有26个医疗行业的RHPA （注册医疗专业协会），移步到规管个人护理的部门。对政府的这一举措，我持反对态度。北美社会的规则是高度法制的，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法规。涉及到人体健康的，现代医疗行业更有严格的法规来约束从业者的行为，约束这个学科能从事服务的范围。比如整骨师不可以随便处方感冒药。法规是对公众的保护，限定从业者在自己知识体系范围内来服务公众。所以，在北美社会，公众因为深刻体会到法制给他们带来的安全，对有规管的行业，都报以极高的尊重度和认可度。如果中医法被废除，公众很可能认为是中医这个学科存在问题，是“伪科学”，中医在北美经营了多年的形象，可能将会毁于一旦。
2. 问题：中医法完美吗？
不完美，世界上本无完美的事物。但不完美才要去完善，而不是废除！法规和产品一样，任何一个产品在发展过程中都可能会经历黑历史，比如苹果手机，从第一代到十三代，第三代苹果性能一般，遭到用户唾弃。但苹果公司没放弃，只是改进了产品，不然全世界中产阶级就没办法随时随地炫富了。
3. 问题：有人说中医立法前，也是有公司保险cover针灸的。所以即使废出中医法，依然不用担心保险问题。
目前能保针灸的保险公司，比2006年增加了。而且我知道，有些保险公司是能cover处方中药费用了，虽然只有很小部分，但也是个好的开端。但这一切都是在中医规管之后。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中医规管，就不会有更多的保险公司来cover病人的补充医疗保险。相反，假如2006年的中医法没有促成的话，保险公司看不到中医走向“法治”的希望，很可能参保公司也都不再继续提供保险了。立法相当于政府在背书中医的安全，保险公司在这种情况下才更愿意提供保险。
更进一步，针灸纳入全民医保的地方，比如BC省，都是走的这个顺序：先有公司保险，再有全民医保。尽管把中医和针灸放在OHIP的全民医保里面很难，也许是数十年的时间，但随着中医立法的完善，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实现的，以泽被后人。但如果失去立法，就像现在的Oseopathic therapy （整骨师），他们失去了立法，随即失去了很多公司补充保险，整个行业疾走直下。
4. 问题：有人说中医不应该在西医的框架下发展，应该自立门户，按照自己舒服的模式发展。
在中国的社会里，先有的中医，后有的西医。相反，在北美社会，现在的系统医疗架构里，西医在先，中医是后来者。西医重视参照治疗指南，按部就班的做事，中医重视因人施药，因地制宜的治疗。西医的诊断结果一目了然，中医的辨证结论对很多公众来说云开雾绕。 有些老中医习惯了这种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的朦胧美，在北美的世界里想扭转当地人对诊治的看法，强行让他们接受中医的理论，这个很难实现的。中医要想在北美舒服的生存，就要遵循这里的游戏规则，尽量让自己有更多的循证数据支持，用数据说服公众。前面我讲过，主流的西医各个分支，全都在26个医疗系统的RHPA下面，这也是公众对主流医学的认知所在地，如果离开这里，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此外，我想起来一个DO（少众的医生学位）的例子。在美国有两种医生的学位，一个是MD（主流医生学位），一个是DO，DO 的发展历程完全可以供中医参考。DO重视全人治疗、健康和食物、环境之間的关系，和人体的平衡等，和中医很相似。但DO一开始的時候就愿意跟著科学的发展来改良他们的理论。直到二战时期，因为很多美国MD被派到战场，国内医生资源不足，只好把家里的DO请出来照顾国人，没想到效果显著。战后，DO力争到了和MD同样的地位。70年代，DO和MD取得了一样的资格。現在，MD基本上是完全接纳 DO的，在不少 MD医学院，DO也可以做教授。DO 遵循了MD的游戏规则，成功进入主流医学社会，对中医的发展是很好的借鉴。要想发展中医，不是要“闭关锁国” 、闭门造车，而是要用现代社会的方法，让中医走出去。多做临床试验，获得更多的数据，中医不是不能和现代医学对话的，要选好方法，融入这个世界。
5. 问题：中医法究竟存在哪些问题？
我认为，首先，就针灸来说，针灸师是一门学科，而非一种操作手段。很多其他学科，包括西医、整骨师、物理治疗师、按摩师，在现有的规管里面，都可以做针灸操作，这一点让我有点费解。中医人花几年学的东西，其他学科的从业者可以数十小时培训完成，这是对中医人智商的一种无情藐视，我们一定要争取做修改。
另外，因为规管不到位，其他人开起中药来更是不受限制，中药的疗效完全被低估。所以我觉得这是中医人在完善中医法里面，最应该去争取的点。
其次，有人说中医法没有教学大纲，中医学校资质不够明确，没有教育部承认的学校。据我所知，中医法是有教学大纲的，对学校的要求也有明细。但只有制度没有监管，造成了学制的混乱、教学方法和结果的参差不齐。我希望接下来能有个强有力的监管机构可以来有效的监督中医法在教学中的实施。从这点上，我们也可以看到，只有中医立法，管理和监督更加严格，中医证书更加有含金量，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来学中医，就像医学院那样。我也希望中医学校在招生的时候，能考虑学生的背景资质，让新中医的整体素质，至少是学习素质能有所提高。值得强调的是，在有立法的时候尚且如此，没有立法更是不敢现象。
6. 问题：中文考试是否必要？
中文考试是必要的。安省之前的中医立法给中医人设置了语言的屏障，使得很多不熟悉英语的老中医无法取得行医执照。我理解这个做法，加拿大是个英语国家，安省将近90%的人群是不中文人群，而医生作为一个高端服务业，能和病人良好的沟通也是医疗技术之一。为了满足更多潜在患者需要，设立语言障碍筛选医生也是令人信服的。但这里忽略了中医的特殊性。
中医是土生土长的made in China，就像读莎士比亚要懂得理解古英语的精髓，读中医经典也要懂得古人的语言特点和行文艺术，而中医的精华很多都是古书经典。中文，甚至是古文基础确实是成为一代大医的必备要求。成为一名中医人，用英语来学中医也许足够，但要成为一名卓越出色的中医大家，确实需要良好的中古文基础。我们不能追求每个中医人都是中医大家，但我们不能因为语言障碍，把中医大家排除在大门之外。很高兴安省政府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推出了中文开始，使得更多的中国医生可以进入到中医界。
说到沟通问题，中文考试的医生可以及时告知就诊病人他的语言局限，让病人自行选择去留。如果病人坚持看病而且能自带翻译，我认为这也是未尝不可得事情。
7. 问题：有人质疑现行中医考试不能真正筛选合格中医。
首先我的观点，有立法有考试，总比没立法没考试要好。解决了中文考试，中医考试的焦点可以更集中在知识内容，而非语言内容上，让考试更能集中考察一个未来中医的临床水平，即，是否可以在考试通过之后，至少在主管的指导下，半独立行医。如果考试中能增加经典中医的内容会更能帮助中医的发展。作为临床中医师，在临床上，中医经典是用于解决疑难杂症的有效利器，我希望这些读本在中医教学和中医考试上就能有所体现。
Kathy Feng BScPhm, R.TCMP, R. Ac
安省注册中医师
多伦多执业中医师
多次参加策划中医及营养品临床试验
Director, Qi Herbs and Acupuncture Treatment Centre 中医馆
Director, TherapistYourself 智能中医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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